掘火档案

A Selection of Critical Mass in Music, Films and Bey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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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 发表于02/04/2017, 归类于景观.

碎片

文/小河

对城市的认知,在这里拣选与拼接。

“人们不仅会领悟自然界中的几何模型并在头脑中创造出抽象空间,他们还会将自己的感觉、图像与思维具象为有形的物质实体。成果就是雕塑与建筑空间,在大尺度上,即是规划的城市。”
——段义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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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某城与三个某城

1.
夜晚,在某城街上走的时候,就仿佛联通了时间。立面永远凹凸不平的巷弄,延伸出去的空隙被炫彩大楼填满。一个某城。两个某城。三个某城。一个是向斜前方,向南偏东三十度,向我也不知道的什么方向延伸的明亮的某城。另一个是被充当街灯的菜店水果摊清真店药店照亮的某城,工地白色围墙旁立着1931的折衷主义。再一个,是Siccawei是兴亚路是虞洽卿路,走下去的时候,才好像存在过,或存在着。

“我叫Tina,你平时早上见到的那位戴眼镜的是Nichole,她去夏威夷度假还没回来,”短发店员一边示意我可以摸摸店里的猫,一边说道。

2.
正午,在某城正中站定,分别眺向东西南北。路是斜的。行道树也呈扭曲状。但不妨碍这个某城,同时间序列里的其他某城相叠。市政府与游乐场,遗迹与荒地,热门楼盘与垃圾站。但突然听到某城时,想到的又是哪个呢?“按均价来说,如果到时候拿到那份工作,几年内买房子应该没问题。”学校食堂偶遇的午餐餐叙,我划拉着盘子里日复一日也吃不腻的Enchilada边听边点头。等真的看到惨白的天空背景上高楼林立,是从南部进城,穿越高新区。一路上看到的尽是新楼,二三十层往上的。眼前的才和记忆中听到的有所联系。

“那附近哪里有吃饭的?”
“不是本地人?”回复却是反问。
这话要怎么回答?才不显得唐突和超越陌生人的界限?需要解释清楚和某城的关系吗?只不过是希望出租司机推荐个吃饭的地方。

3.
二条、三条、四条。东、西路口都新增了迎宾台和棉大衣保安。愕然,因为在东、西城都看到过。试图计算每条街都雇两个人,那需要多少保安。再加上每班公交车上的安全员,真是可观。微博ID“某城人不知道的某城事”爆料,连锁老店之炸肉串十年后再度上市,仅此一家有售,不要忘了追寻童年的回忆,曾经的味道。透过麦记玻璃窗正好看到街对面购买炸肉串的队伍。身边刚刚坐下的女大学生是胜利者,小心展开包着肉串的白纸,与邻座讨论羊肉串和鸡肉串口味的不同。可她们不过是偶居于此,尝鲜而非怀念。味觉匮乏的某城,足够大。挨到年前最后一天营业,坐在四川风味麻辣烫店里,面前碗里有调味师急迫消耗掉的半碗酱料。抹桌子的阿姨带着温柔的小心翼翼的神情,用东北口音问可不可以收掉碗。吃完走回去,在几个水族箱的橱窗外驻足。这就是某城的美丽风景了吧。

记忆

“随着时间流逝而持续增长的感情,使得地方对于成人来说具有深刻的意义。每一件祖传家具,抑或是墙上的一块污渍,都讲述着一个故事。……当被要求阐释一处景观或者一幅景观画的气氛的时候,孩子们都会很困惑。人们有情绪,可一个场景或者一个地方又怎么能看起来是高兴或者忧伤的?然而,成人,尤其是受过教育的成人,就能很容易的将无生命的物品与情绪联系起来。年轻人,对他们自己行动的领域是那么的具有想象力,会实事求是地来看地方,而不像成人那样被记忆所萦绕。 ”

——段义孚

1.
刚从婚礼现场出来,就兜着手捧花从长安路到了兴庆路。在兴庆公园南边,交通大学北边的那条路上行进、挪动的时候,我跟与我同车的女孩聊天。她去往兴庆公园东边的奶奶家。我们正好顺路。我问,“你小时候会不会经常去兴庆公园?”她说,“当然啦,就在家对面。”我说,“大象滑梯!现在那个大象滑梯还在呢!我看到朋友圈里姐姐贴出来带小朋友滑滑梯。”两人集体回忆般同时堕入那滑梯时光。一个很高大的大象妈妈,还有一个小象。石造。好像还有马赛克拼接图案之类的。两者色调略有差别。

等我多年后只能在一篇奇幻小说(夏笳的“倾城一笑”)里复现自己的公园记忆,那记忆就混杂了一点奇幻且神秘的色彩。再后来,我还带学龄前的表妹去过,她比我小十二岁。我们坐在同一个咖啡杯里,旋转。粉色的咖啡杯,她那时还是每件东西都要粉色的年纪。林林总总,这一处对于我而言不再有什么历史价值。唐玄宗与它已经无关。阿倍仲麻吕也只是陪衬。它更有可能是一个提供以泡沫塑料老虎塑像为背景供小朋友们照相的通俗游乐园,有一些池塘或可称作湖,还有门前一座假山。

2.
说起来,我不是很喜欢大唐芙蓉园。也许以前是更不喜欢一些。若别人让我推荐游览西安的去处我一定不会建议。那时候芙蓉园西门出来的大道上绵延着巨型广告牌,宣示着这座城市如何“梦回大唐”。对于一座拥有多重历史记忆的城市来说,寻找新的可能变成了将自己封存在某一特定时段,自豪的广告语们明明白白的展示了该城人共同的心理体验。而对我来说,那条大道拥有着更多意义。就像如今,我打开播放中秋晚会的视频想多看几眼芙蓉园——那儿也成为了一处对我有意义的地点,不因为“家乡”,而更多地因为个体生命的细节。那条大道,包括那一区,由城乡结合部变成了该市地价热门区段。我一字一句读着标牌“制钳厂”的位置已被数座塔楼代替。钻小门抄近道途径垃圾堆的“探险”路径,十几年后变成了某个除夕午饭师兄在必胜客请客后送我们去往地铁站的大道。

芙蓉园作为地点与家人有关。第一次去是和外公与妈。那是刚刚开园,后来外公嫌热先回家了。还有一次是几年后和表弟。我们看完焰火晚上出来,同外地游客一样游荡在大街上找车回去。这算是正式游园。而建成之前,老爹与我曾在水泥平台上探险。工地没有围栏,也没有建筑工人。我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春节休假,要么就是该区域确实停工过一段时间。

3.
读讲台湾的“奥森巴赫之眼”,让我想起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从台北车站搭国光客运去新竹,等车间隙观赏那些排列齐整的扭蛋陈列,似乎还试了试?当然也有自动投币的冻饮机。刚下快速路,就在清大门口下车,周围景象像极了任何一个繁华的城乡结合部。临街楼房一层均是店面,划出的停车区内紧紧挨着一辆辆摩托机车。一个工作日早晨,我领着小孩,或者说小孩领着我漫游清大。好事阿姨拦住我问询,弟弟为什么没有去上学?一一解释。等到再搭国光客运去台北,黑夜中点点街灯在远处相伴。同车并无几人,两位阿姨讲八卦讲的热烈。

后来又有一个晚上,闭馆时间从国图出来,跟在那些放课后也去国图温书的校服女生身后,听她们打趣笑闹。足让我有如置身于《蓝色大门》幕布。加快脚步超过她们,走入通往捷运站的地下通路,也许是中提琴或大提琴(现在已经记不太清)奏出的旋律陪伴,走完那既长又空荡的隧道。

 

街区

穿行不同街区,夏日晚上十点,仍然是亮堂堂。但几乎没有行人。

不需要特意偷窥,就有些寂寞的日常,大部分时候都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周末笙歌。

未拉上窗帘,大腹便便踱步玻璃餐桌前拼那1000片拼图。楼上的邻居走出家门,在门廊。暗着脸,烟头闪或灭。

火车道旁。临街大窗。互成九十度的大沙发,各坐一位。一位正对着窗。电视机的亮光在他们身上投下彩色的影,可谁都没看电视。面对电视的那位老妇斜过头,迎上我的目光。

 

遗迹

读一篇讲中华民族不安全感与民族主义的文章,里面提到圆明园,大意是圆明园的被摧毁如今成为历史教育的物质表现,用来建构“勿忘国耻”和民族主义叙述。

我觉得有意思的是,圆明园大部分可见遗存曾经都是“西洋式”建筑,因为其石造特性。所以去受教育的民众其实看到的是——被摧毁的“西式”建筑。若干年前还可以在乱石堆里攀爬行走。

表妹上幼儿园的时候和我们一起去圆明园,站在石头堆里问这些是什么,非常难回答的问题,我告诉她原先是公主的宫殿,后来被坏人毁掉了。我猜她当时也许会在脑海里浮现一幅西式图景,可能很多游人也一样。

如果说历史遗存能让普通人感受到历史的话,保护“被摧毁的”痕迹这样的行为只能是和被保护痕迹的材料有关,再比如“修旧如旧”(新闻用语)的四行仓库西山墙——如果它不是钢筋混凝土建筑,大概也不可能成为“被部分摧毁”的展示品。

所以它们作为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国耻”展示物,或者是展示空间,从物质角度讲,本身大概并没有“中国性”(因为使用非本土起源的建筑技术和建筑风格)。这么说来,对着这些景观建构出来的“勿忘国耻”的感情和民族主义情怀,怎么想都是奇怪的心理表现。你不需要对(原来的)景观本身产生民族认同,只需要接受其被附加的历史事件的意义。或者说,从被摧毁的那一刻起,它们已经因为“摧毁者”的外族性,而附加了“中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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