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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雅涵 发表于09/05/2017, 归类于影评.

《浮生梦》:他们都想“掐死那个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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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想象吧,当年拍浪漫爱情喜剧《诺丁山》那个导演,竟然重制了《浮生梦》这样深沉而辛辣的片子。罗杰•米歇尔,人到中年,越活越真实了,这些年像开了天眼一样,将造梦男女关系的爱情电影炸了个底朝天,先拍了幻想男性受孕的《受难日》,然后又拍了这部堪比当代两性关系研究范本的《浮生梦》。

不同欧容去年改编《我杀死的那个》拍摄成《弗兰兹》时的引申与再造,《浮生梦》看上去似乎原封不动地改编了1952年的同名原作。但和《弗兰兹》的价值所在一样,新《浮生梦》用精确的当代电影语言,更清晰和直接地挖掘出了原作中原本模糊的两性话题,与后女权主义时代的讨论产生共鸣。罗杰•米歇尔的电影语言一如既往地细腻、沉稳、精确,营造出了原作那个年代不可能呈现的视听氛围。而在这个故事中,他细腻平滑的语言风格恰恰更凸显出角色精神内核的纠结和焦躁。在新《浮生梦》里,你能更加清楚无误地看到,一男一女是如何身处一个时空,却用各自“星球”的语言、行为和思维方式,进行以误认为基础的传达和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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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梦》原名的直译应该叫做《我的表嫂瑞秋》,很显然,瑞秋是整个故事的灵魂所在。故事的开端在短短几分钟里就丢下了一个巨大的谜团。男主角菲利普由他的表哥阿姆布罗,一个英国庄园主,抚养长大。故事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们,在他成长的庄园里,除了一条母狗,再也没有别的雌性。阿姆布罗在去意大利疗养的时候,竟然破天荒地爱上并娶了一个意大利女子瑞秋。可是阿姆布罗临终前却在给菲利普的信里传达了他在被瑞秋迫害的信息。即使医生告诉菲利普他的表哥死于脑部肿瘤并且出现过幻觉,尽管瑞秋没有争取过这个英国人的一分钱,菲利普依然相信是瑞秋杀死了“父亲”阿姆布罗。带着对这个表嫂的莫名恨意和紧张,菲利普终于见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可是见到瑞秋之后,菲利普的恨意全都转化为了强烈复杂的爱情。可是他即使彻头彻尾地爱上瑞秋,愿意拿出所有家产追求她,却还是从头到尾都不明白瑞秋的所思所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如片子里瑞秋亲口拒绝菲利普时所说的话一样,一个成熟且独立的女人怎么可能跟一个孩子般的男人在一起?即使他很可爱,像可怜巴巴的湿鼻子的小狗一样,即使他们可以在肉体上能够交合,即使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家产都给她,但是心智上,他们不匹配。瑞秋对菲利普的所有心动,都在第一次见面那场戏中已经表达的很清楚——菲利普长得是如此神似阿姆布罗,那个她真心喜欢过也被伤害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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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小缺乏母爱的菲利普要让瑞秋带上他母亲的项链的执念与他梦中瑞秋慈母般的形象,将“恋母情结”的话题,又一次地换装带到这个电影中。蕾切尔•薇兹身上自带的知性和大气,恰如其分地演绎出了瑞秋——一个兼具“母亲”般的温柔美好与独立自由气质于一身的形象。

而那个总跟在菲利普屁股后面惟命是从的女人露易丝,则在瑞秋死后,如愿嫁给菲利普,分享他的财产,成为庄园的女主人。对这个人物复杂性的挖掘是原作中没有的。她心甘情愿成为菲利普事实上的“母亲”,看护他“成长”,甚至帮助他成为他们两个孩子的父亲。露易丝成为一条被导演精心安排的暗线,所有叙事中指向瑞秋的阴谋,最后都成了对另一场阴谋的掩盖。大家指认的凶手却成了事实上的被害人。如果阴谋都能被人一眼看穿,它怎么好意思被称为阴谋呢。看上去“女巫”般神秘莫测的瑞秋,却死于她的单纯和善良。而露易丝这个若隐若现的角色,成了片子里最值得辩证着咂摸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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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菲利普这样的男人,即使他会变老,即使露易丝让他也成为一个父亲,他依然永远都不会长大。他会在不能理解瑞秋的痛苦和害死瑞秋的自责里永远煎熬。这种感觉,就像男权社会的男性狂热粉丝面对独立女性价值观时所表现出的混乱和无能一样(露易丝是男权的女性拥趸)。这应该是这个故事经年不旧的核心价值所在吧,只要男权社会一直存在,它就会如同一个无解的诅咒。

菲利普和瑞秋这样的两个角色,像极了最近许知远在自己的节目里采访俞飞鸿的那些对话。任凭许知远面对女神心里小鹿乱撞地使出浑身解数进攻、展现、谄媚、冒犯,他都无法跳出自己的局限性,理智地冷静地平等尊重地思考一个女性眼中的世界。无能,无助,无谓。在许知远和菲利普们的眼中,女性,也许永远是男性世界里精致的点缀,她们被男性所打造,为男性而存在,她们自身是不可能有超越男性的智慧与独立的灵魂。所以在片子里,如此特别的瑞秋,必然为这个不容于她的世界所栽赃和戕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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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梦》的所有细节无一例外地在瞄准一个抽象的“真理”在进行展现,而不是像大多数电影甚至是它的原作一样,放低身段,融入角色或剧情。它以一个两性关系寓言的方式呈现,它要求观众有能够拒斥浸入预设陷阱的能力,在片面和局限中推导全景和真相。《浮生梦》甚至像一个“女性主义”的观影实验游戏——从每个观众对瑞秋的判断就能够看出他或她在两性问题中的成熟度与立场。

而用电影做实验或游戏的代价,是大部分普通观众面对这样编排的剧情会像男主角一样,患上“头痛症”,觉得一切细节都在扭曲、变形、暗示着一个你抓不到证据阴谋。而只有一部分观众,能真切感受这个其实毫不神秘的瑞秋,明白这个寓言故事的真实性和精确性在哪里,所有从中作怪的都不过是导演为了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而耍弄的叙事手段。这部分能将这个“游戏”打通关的观众,也许是像人群中的瑞秋一样特殊而孤立,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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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1952年版本相比,这部改编电影明确道出了这个故事能够契合当代两性关系痛点的内核。对独立女性的恐惧和理解独立女性的无能,像遗传病一样在男性的际代之间蔓延。同时,独立女性所焕发的成熟魅力和灵魂的美感,也像毒品一样让这些男性世界中的男性上瘾。恋母情结的困扰像幽灵一样一直存在。

从“为什么她既对我温柔却又将我拒斥,为什么她不稀罕我的财产,她不欣赏我”,到“为什么这个女人让我捉摸不透,这个女人让我束手无策”,到“她不爱我,她一定在骗我,她一定有阴谋,她要害我”。瑞秋所有超脱于普通盲从女性的独特之处,诸如研究草药、教书,在男性的被迫害妄想症中都成了指证她是“女巫”的证据。最终,“掐死那个女巫”必然成为失智后的强权男性的唯一爆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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