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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 发表于02/28/2012, 归类于动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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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隐义的渴望:当代日本的性别,漫迷,和女性向同人题材的二次创作

文/齐藤久美子

译/无风

日本的动漫迷文化以类似于英美科幻小说通过展会得到传播的方式在战后的日本迅速发展壮大。从七十年代到现在,动漫展会(漫展)在日本已经成为动漫迷的主要活动场所。在一般为期三天的漫展里,统计共有超过三万七千个动漫社团参展,由他们所带来的同人志(doojinshi, 自发行的二次创作的小说和漫画)和周边产品销售量达到一百亿日元(统计至2005年)。与通常大众印象中的的动漫狂热爱好者相反——即所谓宅男(介乎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的男性)——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的漫展参与者为此年龄段的女性。同人志为女性漫迷提供了一个场所,在这里,她们可以热烈地探索那些无法公开地表达的关于身份认同和关于欲望和渴求的话题。绝大多数的女性向同人创作包含了把从主流漫画里面移用的人物改写为同性之间的倾慕甚至情欲的内容。这种特殊形式的(漫迷)创作在英美国家被广泛称为slash, 而在日本则被称为yaoi (或801——取yaoi的日文谐音),或者BL (boys’ love)。女性在大众媒介里对于男性同性题材的探索和创作使得该类题材和作品成为重新界定女性读者的性别认同和爱欲的别具生命力的载体。

 

这类女性作者为女性读者创作的漫迷作品的风行——不止在日本,甚至在全球——提出了关于性别和漫迷文化几个关键而具有争议的问题。首先,男性同性恋场景是一种非常有趣的设定,因为它融合了女性读者和主流媒体之间复杂的关系。这类同人志表达了女性读者对被仿写的题材的热爱和对其内容的批判之间的矛盾。之后,我将基于同人作品是女性对被男性题材主导的主流媒体的一种反应这样一个假设来分析几部BL题材的漫画。其次,性别似乎会对读者与主流媒体之间的关系构成影响,因此性别(可能)会是作为女性本身和作为动漫二次创作的作者之间的根本联系。社会中的性别差别对价值观的影响似乎已经扩展到了媒体产品的制作和传播,因此女性在这类产品上的消费和再创作时做扮演的角色受到了质疑。我将会探讨同人志里面的男性角色是如何反映出女性在社会背景中的性别定式的,尤其是那些关于婚姻和家庭的既定模式。

 

然而,在开始讨论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解释日文中对这个类别所使用的术语的意思。在英语中为了方便而使用slash了这个术语(译注:在英文国家中,此类创作在表达主角的时候,通常使用“A/B”的形式,因而简称为slash;对比在日文和中文中通常使用A x B的表达形式),然而这个词模糊了很多在日本使用这类词时所隐含和追求的根本设定。西方学者把slash定义为“由某类狂热爱好者进行的二次创作中的一个次级分类,这类作品主要描写主流媒体作品中的英雄人物之间的同性恋和同性性爱”,或者“关于大众媒体中的同性人物角色之间的罗曼史或者情色场景的一种粉丝的创作(例如以同好为目标读者的,粉丝自己创作的非盈利的小说)”。在日本,描述以女性读者为市场而创作的男性同性题材作品的术语非常多,从shoonen’ai (boy’s love)少年爱,bishoonen(美少年),tanbi (耽美),bara (蔷薇),到 June (著名的BL杂志),yaoi, BL, 和 fujoshi (腐女子)。 在slash和这些日本术语看来非常类似的同时,有三大区别使得日本对这类术语的理解与西方截然不同。首先,日本的这类术语并不反映出西方国家关于原著和二次创作之间必须有明确区分的行业标准。例如yaoi (“no climax, no ending, no meaning”的缩略形式)一词反映出同人志创作中通常的场景不连贯、没有高潮或者没有明显结局的写作倾向,又例如BL一词本身是从出版界产生,为了商业志的发行而使用的词汇。这些词汇的变化也伴随着从yaoi——一个与八十年代中期出现的同人创作相关联的词,到BL ——一个与九十年代开始同人创作的商业化过程的词  ——的历史性转变。这些词汇在日常使用中的交互影响和变化显示出日本的“slash”实际上包含了范围更广的创作,从主流作家和写手的原创文本,到出自狂热粉丝之手的二次创作。因此,在原创文本和二次创作(同时在商业志和非盈利的同人志)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其次,较之西方作者通常选取如同《星际迷航》和《魔戒》等的科幻作品作为slash创作的灵感来源,日本的同人创作涉猎的内容更为广泛,从运动到校园到复古的武士到机器人等都在为同人创作提供素材。Slash在英文里面有“这是特定门类题材”(科幻作品的二次创作)的暗示,但是当日本使用这个(类别)词的时候它并没有被指定为某些特定的题材的二次创作。第三点,日本大部分的同人创作都是基于漫画和动画进行的,这通常就形成了具有漫画性的、图像性的叙述形式和文本。较之于英文slash主要采取小说的形式进行创作,在日本,漫画和动画形式的同人创作使得作者和粉丝能够更集中地探索这类创作内容的图像性和视觉性。日本同人创作中的这些特征使得在西方广泛被采用的创作限制被模糊化,尤其是那些介乎原创作品和二次作品之间,幻想和真实之间,还有图像化叙述和文字化叙述之间的界限。基于这种多样性,日本本土的粉丝认为用一个单一的词去概括整个同人创作的文化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在这篇评论里面,我将会使用缩略语BL来指代面向女性受众的男男罗曼史。

 

BL的宗族背景是理解这个类别的作品的另一个重要因素。五花八门的BL小说都源自于更早期流行的少女漫画(shojomanga),尤其是七十年代早期的少女恋爱漫画。少年爱的出现通常被认为是归功于萩尾望都和竹宫惠子这两位漫画家,她们的代表作分别为《天使心》(1974,又译《托马的心脏》)和《风与木之诗》(1976-84)。少年爱的出现被认为是对先前的少女漫画的主流题材的一个颠覆,或者更精确地说,这是对少女漫画这个题材本身的限制性的一个突破。相对于六十年代出现的ろまこめ(romakome,仿照美国轻松喜剧形式的少女漫画),七十年代早期的少女漫画的恋爱观非常严肃和固定化,沉重地背负起了那些本应属于西方国家的恋爱观——悲剧的自我牺牲和过于情绪化的表达。对于女主角来说,因为她必须通过克服性和性爱所带来的恐惧和疼痛——而不是接纳和享受——来证明她的爱的纯洁性,因此在漫画里面,性通常成为自我牺牲的终极形式。从少女恋爱漫画向BL漫画的转变可以看作是日本人对爱的观念发生转变的信号——从以爱的名义而屈从的女性身体,到两个对等的主角对于性,欲望,和爱的共同探索。七十年代后期发展起来的同人创作市场进一步确认了这种少女漫画新潮流的影响和冲击。就算撇开不论BL的出现和粉丝二次创作市场出现的同时性,第一届漫展(1975)的参加者中女性比例接近90%,并且绝大多数为萩尾望都和竹宫惠子的粉丝。少女漫画粉丝和BL作品的粉丝之间的这种有机结合表明了同人文化和少女恋爱漫画这两种类别之间的紧密联系。

 

从文化批评角度入手的slash研究

在探讨动漫粉丝文化的过程中,学术性研究把性别差异放到了一个相对次要的角色里。例如,性别差异并不会在粉丝的行为和活动中先期地导致重要的差别——在对狂热粉丝所创作的文本的喜好和依赖上,男性和女性之间并不存在重大的差别;性别差异表现在粉丝行为活动的内容和程度上,但就粉丝活动本身来说并不体现出明显的性别差异性。因此,在粉丝行为和活动模式的问题上,性别的影响通常很容易被忽略——尽管同时有一些研究表明性别差异会在粉丝(对某些内容)的反应和品位上体现出来。在这类研究中,占了显著比例的学术研究来自于会对读者和观众的反应作性别差异分析的一类文本接纳性研究(reception study)。在这类研究中最有影响力的其中一个研究是Henry Jenkins关于《星际迷航》(Star Trek)的女性观众和《双峰》(Twin Peaks)的男性观众之间的对比研究。在这篇论文里面Jenkins提及了男性和女性在阅读策略上的差异。利用David Bleich的读者反馈理论,Jenkins观察到在观看《星际迷航》的时候,女性观众倾向于关注片中主角的精神世界,同时对“主角之间关系的苦心经营”(译注:原文为“the elaboration of paradigmatic relationships”;作者在这里应该是指寻找这种揭示主角之间的联结关系的细节的活动)和“角色的心理学”较为感兴趣;而《双峰》的男性观众倾向于认同作者本身对于文本而言的强势的存在性,并且专注于他们对此叙述之谜的文本掌握程度。Jenkins在关于《星际迷航》的slash二次创作文本的研究中进一步论述了这种性别差异——这一类别的文本主要对Kirk和Spck之间的同性恋爱和亲密关系的进行心理层面的刻画和探讨。

 

尽管相比于Bleich使用心理语言学决定论来解释阅读策略上的性别差异,Jenkins在他的研究上对女性读者使用了社会学的方法,但是其研究依然保持了这样的一个观点,就是女性读者显得更为容易地融入和沉浸在角色的情感世界中,而通常忽略了或者无视作品的设定和作品的场景的合理性。他把这个性别差异现象归因于读者的社会背景的差异性:女性被强迫阅读以男性为中心的文本,并且因而逐渐学会了把角色挪用到赋予了女性情感世界的改写中。这种观点提供了一个乐观而单一的理解模式,在这个模式中,女性的阅读行为被解读成了对媒体中根深蒂固的男性中心主义的挑战。近期的研究——或者是作为对Jenkins的结论的反馈——都别具代表性地对这种把女性置于抵触或者反抗主流媒体的位置上的观点提出疑问。这些研究把slash看作一个更为复杂的语言接纳(discourse reception)过程(译注:这里应该是指一个透过叙述文本而得到意义的过程),或者看作一个部分反映流行媒体中的主流意识形态的诠释性行为,尤其是在这类二次创作或者主流媒体中呈现给女性观看的言情作品里,如《Harlequin》。Ien Ang 对肥皂剧《Dollar》的研究同样暗示出《Dollar》的粉丝对大众传媒中的意识形态有清晰的认知——例如,“大众文化是恶劣的”——但是同时,通过反讽和接纳,观众也表现出了与《Dollar》中体现的主流意识形态所进行的谨慎而复杂的交涉(negotiation)。粉丝的反应看起来并不是基于文本在既定的理解模式或者对大众文化的服从中所产生的意义;反而,粉丝和媒体的关系更多地被形容为一系列的关于众多相悖观点之间的交涉之后所产生的结果。

 

另一派论述关于粉丝和主流媒体之间充满争议的关系的理论源自于Pierre Bourdieu的文化经济理论和John Fiske对这个理论的应用。Bourdieu的文化经济模型(cultural economy model)使用了经济学的术语去考察社会文化,提出“文化品位可以归位于社会空间中的经济地位”这个理论。在这个理论中,社会的顶层(高雅和富有的,如医生,律师等)同时拥有文化和经济资本,而社会下层则两者皆不具备。在这两个极端之间是拥有文化资本多于经济资本的阶层(如学者等学术界人士),或者经济资本多月文化资本的(如商人)阶层。Fiske论述到,虽然粉丝文化是以流行文化为中心发展起来的(而流行文化是为中低级社会阶层服务的),但是粉丝却表现出来具有和社会上流阶层相似的话语权和活动方式,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粉丝会收藏似乎只有上流阶层的人才会收藏的具有很高文化价值而毫无经济价值的商品。相应地,作为正统文化的对立面,粉丝把自身投资于流行文化中,并且同时重整(自身的)价值。

 

日本的例子在Bourdieu的理论上摆出了几个问题。日本这种没有阶级区别的均匀的社会经济状态可能会影响到日本粉丝感知和表达或高端或低端的文化的方式。更进一步地说,就如同Fiske自己也承认的那样,性别差异并没有被考虑进Bourdieu的文化经济模式中,但是日本的同人志市场极大地依赖于性别差异性。至于文化品味和阶级差别之间的联系,桥本贤治(Kenji Hashimoto)提出“日本阶级和日本文化之间的关系”揭示了“很多被Bourdieu归属于‘文化资本’的特质”,同时把同一个模型用于当代日本社会是可行的,但是需要被限制于特定的领域。一个更为严肃的的日本和西方之间的不协调可以在女性于一个世代内在社会等级之间的流动性中被找到。在日本社会中,因为女性的就业机会是被高度限制的,尽管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日本女性从工薪阶层开始她们的职业生涯,但是女性得到大幅度的收入增长反而是这个阶段之后的事情,哪怕因为婚姻而失业。假设女性没有属于自己的阶级地位,那么,阶级因素并不是日本女性的文化活动的一个关联性因素的可能性非常大。虽然可能受到其丈夫或者父亲的社会阶级的影响,但是女性在社会结构中的阶级性呈现出或者具有高度流动性(如果已婚)或者流动性非常低(如果未婚)的两极化特点。倘若BL文化是被平均年龄处于首次婚姻阶段的女性所主导的,那么这种女性文化就具备了把由于婚姻和养育后代而带来的对其社会经济地位的流动性的影响表现出来的可能性。因此,我们需要在同人志文化研究中把和性别有关联的社会文化经历考虑进来,而不是去考究空泛的社会阶级区别。

 

BL作为一个市场

就来自于在日本大范围被使用的互联网论坛 2channel 里面的 801版上的用户所提到的,在她们所认识的腐女子中仅有百分之十的人“出柜”了(译注:come out from closet一词在西方用于形容同性恋者公开自己的性取向这一个行为,在这里指公开自己的腐女子身份)。尽管 2channel 不是一个可靠的数据来源,这个平实的陈述忠实地描绘了粉丝把BL看做“三重污点”的事实:这(我们所喜爱的)不仅仅是色情的和同性恋的,而且还是关于喜欢男男同性恋的那些女性的。因此BL市场的成长是处于一个相对隐蔽的市场线上的——从七十年代开始于漫展的同人志展区上,到九十年代由互联网和手机网络开始发展。由于粉丝们秘而不宣的交流方式,BL市场的大小非常难以测量,但是研究者最近对围绕动画、游戏、漫画的跨媒介行业的关注成功地使得在BL市场上活跃的女性消费者进入研究者的视线。BL市场涵盖了一个具有相当广泛的载体形式和流通渠道的市场范围,包括小说,漫画,动画,电脑/电视游戏,同人志,视频分享网站上的模仿制作,由专业声优录制的音频制品,博文,等等。在今天,这个类别的小说和漫画已经可以在书店非常容易地购买到。而BL主题的漫画杂志已经超过十五本,包括《Comic June》, 《BOY’S Piasu》, 《BOY’s LOVE》 (均由June发行),《CIEL 》(由角川书店发行),《Magazine BE X BOY》 (Libre发行),《花音》(芳文社发行)和《Drap 》(Core Magazine发行)等。这类刊登于杂志上的流行文本,无论短篇还是系列连载,很多在之后都被再版为单行本。大概二十多家出版社在纸版封面小说的发行里面拥有专门的BL分支,形成接近三十个系列商标,例如角川书店的Ruby系列轻小说,Libre的b-Boy Novels系列,大仓出版的 AquaNovels系列。除了这类商业志外,粉丝自行也创作和发行同人志,并且通常以页数较少的小册子或者选集的形式寄售于便利店和部分书店。野村综合研究所(NRI,Nomura Research Institute)指出,活跃于同人文写作的女性占全体”狂热购买者”中的百分之十二,即大约200,000人左右。这个调查很可能并未把“非狂热购买者”包含在内——即那些每年“仅仅”花费300美元左右用于阅读BL漫画和小说并且不进行写作的人。

 

BL市场的经济量的测量也给无论是来自学术界还是商业界的研究者树起了另外的难关。在上面提及的野村研究中,“活跃于同人创作的女性”这个种类每年用于漫画、动画和游戏上的花费达150亿日元,即人均平均75,000日元(约680美元,按2005年的汇率)。电视纪录片节目NONFIX推出了一期关于腐女子(fujoshi)的特别节目,并且在这期节目里面提出BL市场容量大约有120亿日元这个估计。Increws,作为一家专门为BL类别的手机漫画提供搜索引擎的公司,指出处于20至30岁之间并且会阅读BL漫画的女性在手机短信业务中处于主导地位。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越来越多的公司投入资本促进这个类别的发展,但是BL市场看上去还是处于高度不可预测状态。BiBLOS,作为BL类别最大和最古老的出版社中的一员(b-Boy品牌杂志和Libre的轻小说系列的最初出版商),在2006年宣布破产;2007年,一位流行的BL同人志作者因为在其过去三年的同人志写作上收入的两亿日元上偷漏税收而被检控。

 

尽管BL市场存在如此巨大的波动性,同人志文化在日本拥有惊人地广阔的素材来源,这点和英语国家的slash仅仅关注于少数的主流文本进行创作是非常不同的。图一和图二列出了BL同人志里面最流行的改写素材来源。图一表示出的是这些题材已经足够流行以至于可以在漫展上成为独立的类别的时间段。在漫展里面,同人志分为同人原创,同人漫画,同人动画,同人游戏,同人小说,男性向同人内容(男性用け,面向男性读者的同人志),音乐及其他(真人)。这种分类方法预先假定了所有“男性用け”类别以外的其他都是面向女性和普通读者的。图二显示出一家书店里面女性向类别中较为流行的同人志的库存状况。这些表格都证明了那些普遍被用于同人创作的原始作品几乎全部都来自于少年向媒体,尤其是《周刊少年Jump》上面刊登的系列漫画和这些漫画动画化后的电视作品。同人志的内容从包含性暗示场景的作品,到短小的非情色的不脱离原作剧情的小品都有。总体上来说,如同术语“yaoi” (无高潮,无结尾,无意义)所以暗示的,这些同人志中的场景元素是被弱化了的,或者高度取决于原作的设定,尽管其画面的语义深度和断裂的情节能够产生持久的印象。

 

在接下来部分我会考察少年向作品里面通常被改写为BL的桥段。通过应用前文提及的粉丝和主流媒体的关系的理论模型,我旨在探索女性粉丝的诉求和少年向主流媒体所提供的文本这两者之间所形成的交互面,尤其围绕家庭和社会联系这个方面展开论述。“官方媒体”(official media)在这里指少年漫画和少年动画,尤其是《周刊少年Jump》上推出的体力/精神战斗类和运动类的流行连载。尽管时下很多隐含BL倾向的题材也在官方媒体上发行,在下面的讨论里面我依然沿用狭义上的官方媒体来指代同人志的素材出处。


书目

漫展中的类别

成为独立门类的年份

《足球小将》(《少年Jump》 1981-88; 动画 1983-86) 动画 1987-1999
《圣斗士》《少年Jump》1985-1990, 动画 1986-1989 动画 1987-1995
《铠传》动画 1988-89 动画 1989-1999
高桥留美子剧场 男性向 1987-1994
田中芳树,菊地秀行 小说 1988-1997
《幽游白书》《少年Jump》1990-94动画1992-95 漫画 1993-2002
《灌篮高手》《少年Jump》1990-96动画 1993-96 漫画 1994-2002
《美少女战士》《なかよし》1991-96动画 1992-97 男性向 1995-1998
高达系列 动画 1995-
《OnePiece》《少年Jump》1997-现在动画 1999-现在 漫画 2000–
《火影忍者》《少年Jump》1999-现在动画 2002-现在 漫画 2001–
《网球王子》《少年Jump》1999-2008动画 2001-05 漫画 2002–
《钢之炼金术师》《少年Jump》1999-2008动画2001-05 漫画 2004–

图一:因为其流行性而在漫展同人志中成为独立门类的书目

 

 

书目

书目数量

《家庭教师》 493
高达系列 358
《王牌投手振臂高挥》 129
《银魂》 125
《凉宫春日的忧郁》 106
《反叛的鲁路修》 89

图二:株式会社 虎の穴旗下的同人志主要发行连锁书店コミックとらのあな里面“女性向”门类下同人志类别的库存量(其中一间门店)

 

 

BL创作与少年向漫画

 

日本每周发行量超过两亿本的最热销的漫画杂志《周刊少年Jump》代表了日本少年向漫画(即面对日本男孩所创作的漫画)的根本行业基准。它的读者群结构里面有百分之九十为男性,百分之八十为青少年,其中大部分年龄在十四岁左右。尽管在此周刊上的漫画选材广泛,但是其中特别受女性读者热爱的价值观可以概括为主角克服困难时的意志力和努力,及主角和对手之间的平等关系(并且在各自尝试用各自的方法去达成同一个目标的过程中发展出来的彼此间的理解)。从众多《周刊少年Jump》漫画和其他出版社发行的漫画如高达系列来看,后一个主题对女性读者有显著的吸引力。日本的这一现象和欧美在哈利波特slash里面哈利和马尔福的配对有共通之处。众多BL创作的中心主题是两个或者更多男角之间主要地基于平等关系建立和发展起来的联结(bonding)——这里的“平等”是通过基于能力特质和具有可比性的战斗或者竞赛来衡量的。通常情况下这类以身体为中心的原始关系(译注:比如说球类比赛的基于机体运动的竞赛关系)会在后来转化成为强调精神意志策略、通过精神力来克服和战胜彼此,并且更进一步发展成为平等的灵魂伴侣的精神关系。从日本人气漫画《家庭教师》的同人创作里面选取的一个场景来看,两个主角通过彼此对抗来证明自己的主导性和战斗技术——从原作里面直接引申出来的场景续写。然而,这段续写的独白里面,主角被比喻为一只害怕被关爱和抚摸的小狗,暗示出两个主角间一方在潜意识里面对触摸和拥抱的渴求和另一方渴望付出拥抱的意愿(图三)。

图三

图三

对平等关系和性别矛盾的普遍关注是日本BL同人创作和西方slash共同分享的特质。这个特质被西方学者形容为包含“每个角色的两性兼备性”, “身份认同和对象关系的多样性”,和“文本侵入中的政治暗示”等元素的特质。对比这些在slash中具有显著地位的特性,BL创作和更广泛意义上的粉丝创作,作为对官方媒体所表达的价值观的反思和传承,呈现为一个更为复杂的各种矛盾的观点之间的集合体。采用上面提及的Ien Ang的理论,那些对slash持严厉的批判态度的粉丝并非意图攻击或者排斥这类作品的叙述形式。这类粉丝可能还是对它们的“恶趣味”有全盘的认知的,就如同她们用于称呼自己的术语“腐女子”所显示的那样。粉丝积极地在不同的社会语境中对这类具有争议的价值观进行再加工,并且继续热爱着这种“带有恶趣味的工作”,因为,——引用一句来自于某流行BL作品的话——“我停不下来,因为我热爱我所热爱的。”为了澄清粉丝和原作之间的矛盾关系,我会讨论在BL创作中尤其常见的两个悖论:在男男配对过程中的同性恋恐惧症和厌女症(排斥原作中的女角),以及基于传统性别角色的平等关系。与其把这些“负面”的特质描绘为新一代的粉丝所需要“改进”的,我更多地把这类矛盾考虑为BL文化的必要条件。

 

图四

图四

存在于英语国家的slash中某种程度上的同性恋恐惧已经被学者从文本中识别出来,而且无论是学者还是粉丝都把这个作为slash的污点和瑕疵,并且都期待去改进这点。相比之下,很多BL文本,无论是二次创作还是原创作品,都简单直接地让主角表达出他们对同性恋的恐惧。在BL文本中,主角把他们的爱表达为“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爱上了______(请在空格中填上内容)”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桥段。就算主角没有做出这样的表白,他们也似乎生活在一个女性绝种或者被完全排斥在他们的社交范围外的社会环境中。这种轻视同性恋和女性的性别倾向性恰恰是更广范围内的社会歧视和偏见的倒映——尤其是那些关于男同性恋是性变态和女性是不贞洁的象征这类偏见。理解BL文本中的同性恋恐惧症的困难程度和判断文本中的男角的性别角色的难度是几乎相等的——为何由女性创造的同性恋角色会排斥同性恋和女性?——或者说,这些角色是否可以被归纳为“同性恋者”?日本的评论界和粉丝界都广泛地认为这些角色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男同性恋者,或者甚至不能等同于男性本身:他们只是在幻想国度里的理想恋爱的载体而已。这种评论角度与Joanna Russ在《星球大战》的slash作品分析中所持的观点相类似。在此关于星战中Kirk/Spock配对的文本分析中,她认为Spock是那种代表了女性所渴望的性与爱,因此Spock的性别“仅仅是最低意义上的男人”。Russ的论点没有被西方学者积极地接受和支持,或许是因为她的论述没能和目前的同性恋研究达成一致。然而,据此来假定BL文本里面的主角是那些生活在异性恋世界的女性作者、读者的自我投射却是非常恰当的——并且因此,同性恋恐惧和对女性的排斥成为了女性所能预想和构建的理想恋爱里面最重要的叙述载体。

 

BL 的几种重要叙事功能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同性恋恐惧和女性排斥这种背景是重要的前提条件。在普遍的BL理想化的罗曼史里,主角必须克服同性恋的社会禁忌才能进入这段关系(译注:尤其重要的是克服自身对同性恋的排斥),并且因此得以证明他们的爱比异性恋和“真正的”同性恋来得更为纯洁和更为真实。(译注:因为两个非同性恋者比同性恋者需要克服更多一重的来自自身的困难,才能进入这段关系。)同时,这种超越性的爱通过原作中的主角的禁欲而更加得到称赞和认同——这类主角在原作中通常被描绘为努力进步达成目标而对恋爱毫无兴趣的。(译注:作者的意思应该是,这种爱是如此的纯真和强烈,以至于这类热血状且从不对目标以外的任何事情感兴趣的少年也屈从其下——这种力量及被征服和之前提到的克服自身对同性恋的恐惧的过程有异曲同工之处。)少年漫画的主角通常拥有对战斗或者运动异乎寻常的热忱,同时,这类战斗能力或者运动能力高低的衡量不是来自于技巧是否纯熟,而是来自于团体协作,和来自于他们如何拯救或者保护他们重要的同伴。从这种男性友情关系的定义去推断,BL中的理想恋爱是一种清晰的诚恳的相互关怀,而不是日常的那种由男同性恋和女性所代表的“腐化的”基于浪漫关系或者情欲动机的恋爱。例如,尾崎南的《绝爱1989》——她的《足球小将同人志》的续集,通过视觉化的语言描绘了他们对足球艺术本质的理解,从而叙述了这两个主角之间的爱的严肃性和深度(图四)。这种对男性和男性恋爱之中的平等关系的幻想使得对那些被社会公认的道德腐化的人群的排斥具有必要性。在这个环境和语境中,喜爱男男罗曼史的女性并非是要去推翻性别模式;她们尝试使用已然存在于异性恋世界中的素材去重建一种有尊严的爱的形式。换句话说,如果主角是女同性恋者,那么文本中的场景就会持续地不得不去描述她们与社会强加在她们女性身体上和她们的性取向上的偏见所作的斗争——这样的文本对于女性读者来说就不再是愉悦的罗曼史了。(译注:作者在最后这句里面所论述的应该是女性读者在阅读文本的时候的代入性问题。例如,在阅读异性恋文本的时候,基于身为女性的天然限制,读者很多时候会有强制的被代入感。在这个过程中女性读者承担了不得不经历文本中女性角色的情感——无论是否愿意——的风险。然而在男男主角的文本中,女性读者可以自由选择进入和退出,而没有天然的强制性。但是在如果这类论述“女性所重建的有尊严的爱的形式”的文本中换成了女同性恋主角的话,完全被强制代入的过程使得阅读的愉悦变得不再可能。)

 

这个论述引入了我们的下一个关注点,即基于传统性别角色的这种平等关系。大多数的BL同人志把原作中的这种男性和男性之间基于(团体)对抗性和力量斗争的关系转化为仅仅基于他们的个人能力和诚实的竞争的恋爱关系,因此营造出平等和共情的氛围和印象。但是他们的性和家庭角色通常被构建为分别具有男性特质和女性特质(译注:即通常所说的攻和受),同时这些被构建的性别特质在某个特定的故事场景里面是不可逆的——虽然不同的作者有时候会从原作中选择不同的角色进行配对(译注:即通常对于特定的角色,总有几乎是公认的攻或者受的特性——例如某些原作的角色在同人志里面总是较多地承担女性特质,无论同人志的作者们所创作的故事的差异性有多大)。BL同人志使用“x”来表示她们推出的配对,比如 “若岛x日向”(《足球小将》里面的若岛津健和日向小次郎配对):前者是攻(seme,男性角色),后者是受(uke,女性角色)。这套术语明显地和男同性恋之间的行话完全不同,比如tachi (たち,竖起的意思)和neko (ねこ,猫的意思)。这也证明了BL粉丝和看BL的“腐男子”以及真正的男同性恋之间有着明确的界线。被强迫的性行为也是较为常见的场景,即处于受的一方在未意识到、未准备好、未同意的情况下被强制性地拉进性关系的场景。力量的悬殊也在漫画中被细致描述,通常通过受一方的乳头和肛门(类比于阴道)的展现来象征。BL作品中的性爱场景极少被描绘成社会所不广泛接受的性异常,反而会维持传统的上/下的力量结构——攻和受与公共准则中的性别角色相一致。这个事实与无论是原作还是二次创作中所暗示的平等关系相矛盾。考虑一下上面提及到的例子——《家庭教师》的同人志。在主角之间的相互关怀和相互竞争的同时,他们在性场景里的性别角色始终被规范在具有男性和女性角色的形式中(图五)。如果BL配对是基于两个角色之间平等的关系上的,那么攻受的区别就是一个悖论。

 

图五

图五

对这个“同性恋的异性恋”悖论的一个回答来自于两个角色所持有的身份认同地位;这种清晰的角色区分形成了关于爱的自身和对象的两种不同的观点。有别于给男性观看的异性向情色作品中男性主动女性被动的关系,BL作品强调攻和受双方所共同感受到的快感,通常在小分格中并列使用正/反打镜头(shot-reverse shot)(图五)描绘互相注视对方的场景(由此来使得双方的感受处于平等的地位)。男性阅读的情色漫画通常会中性化男角的面部特征,或者仅仅关注他的手和阳具,因此通过物化女性的身体来提供视觉表现和呈现快感,但是BL作品邀请读者代入到双方的角色中去(并提供了这样的自由代入的可能性)。这与Constance Penley对slash的观察相一致:“slash为女性读者的身份代入和欲望达成提供了一个更广阔的范围和更多的可能性。”这种BL中常用的特写+正/反镜头的手段暗示出这种关系不是关于自我和我爱之物的,而是关于爱的人和被爱着的人的——双方都为女性读者提供了代入的位置。但是在BL角色仅仅只能算是最基本意义上的男性的同时,身为男性的这个事实进一步和女性读者之间拉开了距离,于是在角色配对和读者之上构筑了另一个意义层面:我爱之物——男性的身体,和自我——女性读者。于是乎观看BL作品的愉悦完全归因于主角的男性形式和女性读者之间的鸿沟。这种多变的观影角度在两个男性角色和一个女性读者之间构成了“观点的三角结构”,因此使得读者能够在多重身份认同位置里侦察满足不同功用的代理的过程中寻找乐趣。例如,在《幽游白书》的同人创作中,野比大雄通过两个男角和一个女角之间的反差使得这种结构得以视觉化(这里的女角后来和两个男角的关系都很亲密,但是被排除在男角间的关系之外)。在一个场景里,两个男性角色互相凝视,作者在独白中写到,“你是我所遗忘的过去里最重要的事情”,暗示出两个角色之间的关系(图六)。本来应该是站在其中一个男角身边的女角在这个充满着浓厚的情感的镜头里面完全没有出现,不过她的缺席为那些一直在观看但是同样被排除在关系之外的女性读者提供了一个视觉。在BL的三重视觉模型中,为观众和读者提供愉悦的是在这三者的视角之间自由进出的流动性。爱和被爱,观看和被观看,这种流动性要求读者对自身有所察觉并且能够在不同的角色之间保留出关键的距离。这个论述进一步质疑了关于女性读者更倾向于情绪化的阅读和更容易融入角色心理的这种观点。相反地,关注角色的内心反而可能会迫使BL的女性读者稳定地区分和离间不同的观点,保留出心理空间和角色空间,不过度融入,从而去维持不同的角色认同之间的流动性。

 

图六

图六

 

结论

 

作为粉丝创作的形式,英语世界里的slash和日本的BL创作呈现出众多相似之处:女性读者和作者把男男关系重构为理想化的爱;对平等关系的关注;作为异性恋主导的父权社会里,带有政治意味以男性身体为载体呈现出来的女性的自我投射;和性别特质的重建。我对BL创作的分析指出这些被学者拥戴的slash中“积极”的特质恰恰是和它们的对立面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比如它们呈现出来的同性恋恐惧和对女性的排斥,它们的约定俗成的权力关系,以及它们对异性恋角色的重新认知。尽管slash文化越来越多元化并且迅速扩散,我建议学者考虑研究这些来源于粉丝和主流媒体之间的关系的互相争持的观点背后的动力学,无论这些观点和目前流行的文化研究理论是一致还是背道而驰。

 

在这个研究中,性别已经被证实是粉丝现象的关键因素。考虑到女性二次创作的本质是对社会文化惯例的反应,BL作品作为社会少数派对社会主流的话语对抗的载体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这也很容易导致“BL作品就是少数派对主流话语权的简单的挑战”这样的误解。这些特质紧密地和叙述与刻画的载体联系为一体——而这些载体同时又再度确立传统的性别系统,反映出粉丝既欣赏又抗拒主流媒体的这种矛盾的态度。透过Bourdieu的文化经济模型来看,女性粉丝在BL创作中活跃地重组社会价值的现象暗示出对立的价值观通过粉丝活动的过程得到了扩散和增长:女性粉丝似乎在质疑并且挑战她们在社会中所处的次级地位,并且与此同时维护着和适应着社会所赞许的传统性别角色。因为女性粉丝拥护着她们的社会文化活动中的这些矛盾和悖论,我认为粉丝创作是男权社会和女性理想,或者女性被社会严格限制的肉体和代表渴望却以男性同性恋的形式存在的灵魂之间的联结。这或者就理论上地解释了为什么BL文化在日本以任何其他国家都见不到的规模扩大着。从BL作品中所能看到的父权社会准则的融入和分化的过程,正正描绘出了一个在真实生活中有着严格的性别角色界限,却又因为高度发展的教育而使得女性具有平等意识的社会的基本轮廓(即“资本主义 x 民主”的配对)。日本女性的图像消费文化的富足——从少女漫画到可爱的周边产品——进一步确立了女性作为国内消费者的角色,就算她们被系统地排除在制作和拥有文化经济资本的地位之外。女性的粉丝创作似乎就是从她们认识到父权和平等之间的悖论而开始发展的。

 

就在当今的这类研究大部分都基于传统的BL类别的同时,一些新兴的潮流开始质疑这些学者所观察到的女性创作和男性身份之间的关系。一些少年向和青年向的主流娱乐媒体——例如投入大量资本制作动画的Sunrise Studio等,也使用BL这个细分市场去确保其女性消费者份额的稳定性,并且基于这个目的去促进同人的二次创作。BL粉丝活动已经成为举足轻重的促进商业发展和增加利润收入的重要条件,并且使得我在之前提到的粉丝和主流媒体之间的关系处于更为敏感的状态。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为成年女性创作的漫画,越来越多地在其异性恋形态的浪漫关系中吸收和利用了BL粉丝眼中的“类yaoi 浪漫关系”——例如,基于相似的特质和较量而产生拥有浪漫潜质的友情。其中优秀的例子包括二ノ宮 知子(Ninomiya Tomoko)的《交响情人梦》(2001-2010)和羽海野 チカ(Umino Chika)的《蜂蜜与四叶草》(2000-2006),两者均被认为是非常优秀和成功的漫画。然而另一个创举来自于少数把男性之间的社交关系描述得非常细致入微的漫画,这些漫画是如此细致地描述了男性之间的亲密的社会交往,因此已经不再需要通过忠实的粉丝对那些浪漫的情节进行二次创作了(译注:作者在通篇中所讨论的BL在现在应该是归属于BL分类下面的同人志、同人创作分类中。而这里提到的是较近出现的“真正”的BL作品,而不再仅仅是二次创作的同人作品,这个真正意义上的BL作品已经不再是主流作品的衍生作品,而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类别)。一个例子是《王牌投手振臂高挥》(2003至今)。这部作品通过刻画棒球队友之间的互动和由此带来的心理成长,描绘了少年向运动中的共生关系和“类yaoi”关系。BL中的核心的关于人和人之间关系的元素被迅速地吸纳和转化为非情色的、通常和同性恋关系无关的故事之中,并且广受女性读者以外的更多读者的喜爱。这些新进的转变暗示出粉丝创作和主流媒体之间正非常活跃地削弱女性幻想和主流意识形态之间的界线,使得我们不得不去思考当这两者足够接近的时候,BL这个类别是否就会消失。

 

附录:

 

Kumiko Saito, Desire in Subtext: Gender, Fandom, and Women’s Male-Male Homoerotic Parodies in Contemporary Japan,  User Enhanced,Mechademia, Vol 6. 2011

 

其他附录信息请联系作者或者译者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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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omments

  1. […] (注:Yaoi(やおい)是為了女性讀者所創作,以男性之间的同性爱情為題材的漫画與小说的俗稱。尤其是指有不同程度性描写的原创作品或者二次创作作品。Yuri (ゆり) 「百合」指以女性之間戀愛为题材的动漫作品,其語源有多種說法。最普遍的看法是,1971年由日本男同性恋雜誌《蔷薇族》的編輯長提倡,將「百合族」作為「薔薇族」反义语而起。其後因日活浪漫情色出版社製作《百合族》系列書籍而廣為流傳,漸成固定用語。关于此类亚文化和出版类别请参考:对隐义的渴望:当代日本的性别,漫迷,和女性向同人的二次创作) […]

  2. 05/16/2012

    博主您好~
    作为一个想知道自己为何而腐的腐女,非常感谢博主翻译了这篇论文,让我受益匪浅。

    “在这类研究中最有影响力的其中一个研究是Henry Jenkins关于《星际迷航》(Star Trek)的女性观众和《双峰》(Twin Peaks)的男性观众之间的对比研究。”

    请问下这里提到的Henry Jenkins的这篇论文题目是什么呢?又是否在附录之中?方便的话能否告知于我,我想寻来看看。谢谢博主~!

  3. 无风
    05/16/2012

    没有问题,我现在还在上班中(时差党!)等我回家后发上来给您!

  4. OTAKU
    05/16/2012

    请问这是根据日文还是英文译的呢?【好像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

  5. 无风
    05/16/2012

    这是英文译的,所以可以看得出来这是英文的语序。

  6. 无风
    05/16/2012

    Henry Jenkins的引用书:

    Henry Jenkins, Textual Poachers:Television Fans and Participatory Culture (New York: Routledge, 1992), 112.

    Henry Jenkins是在美国做粉丝研究必不能避开的一个人,基本上差不多属于美国的鼻祖式人物了。

  7. 05/18/2012

    感谢博主~

    原来是英文译的呀,不知博主相关的论文是从哪里寻来的呢?我只看过国内的一些论文,倒是没怎么看过国外的,因为不知道去哪里找……

    Henry Jenkins我知道,之前无意寻到他的博客,满屏的英文看得我眼晕。不过作为一个即将要跟传播学打交道的人,他的文章我挺想看看的,从他博客里看出来是个蛮有趣的老头呢呵……

  8. 无风
    05/18/2012

    对是个很有趣的人——想想本身就是研究粉丝文化的,必然对同类东西有爱嘛。相关的论文直接在各大论文库里面都能搜到,只要把peer review一栏去掉的话(国内的话,如果不能上国外数据库的话基本就无能了),就能找到更多的论文(毕竟不是所有类似论文都能有和自然科学一样严格的审核标准出来的)。我目前翻译的这些都是已经结集出版的论文。不过看英文是很关键的啊。我看过国内的论文,大部分一塌糊涂逻辑不通(虽然很多是为了能发表而加入意识形态这个我理解⋯⋯)。在美国买类似的论文集还是很方便的。

    其实——真正的文献真正有用的研究都还是日文,我也是边查边看日文论著中。极其痛苦。但是精华都在日本,而且日本研究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且很严谨——重要的是,美国人做的研究自然是从西方人的角度出发的。从文化上来说,理解是很不一样的(不过美国的腐女子和我国腐女子几乎一样!!!牛逼!!!)

  9. 05/19/2012

    国内的数据库我们学校有买,不过比较少,通常搜不出来几个,所以很苦逼……日文的话虽然我们有数据库,我也在网上下到了一些论文的全文,但是作为一个日语无能星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只能看得懂简单的词的说。不过日文方面的论著的确是最多最全的,就是语言障碍和版权保护什么的,通常是有心无力啊……国内方面关于耽美的论著我有查找一些,大多写得过浅过大过空了,这一点真不如人家国外……

  10. 无风
    05/19/2012

    我目前在翻译的另外一篇是斋藤环的《戦闘美少女の精神分析》里面的节选,英文副标题是Otaku Sexuality, 宅男的性吧⋯⋯标题我还没想好怎么译,可能回去看日文里面是什么汉字。基本上是精神分析的内容,而且以拉康派为主——个人对拉康没有什么好感(准确说对法语系的没有什么好感)所以译起来不顺手(不过这本书已经翻译成英文了所以我倒是准备继续抄捷径翻英文)。

    另外一本书也很推荐看的,如果是粉丝文化的话。《Fan fiction and communities in the age of the internet》。

    日文论著我也在头疼中啊⋯⋯不克服日文的难关是不行啊⋯⋯

  11. […] 关于日本和东亚的同人文化在此前的《对隐义的渴望:当代日本的性别,漫迷,和女性向同人题材的二次创作》以及在讲座中已经提及,那么在这里我们就把注意力集中在美国和欧洲的同人文化上。 […]

  12. ken
    03/11/2013

    本人在豆瓣看到博主要来北京的消息。

    也就问一个和博主的职业相关的问题,博主psycho analysis的背景给了我很多需要求助的信息。

    童年背景对于一个人到底会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按照某些理论的分析,我的确在1岁末的7岁末这个比较关键的时期被家人与母亲隔离,家中只剩下父亲和爷爷。

    起初也不当回事,没有那种认可,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遇到异性的事情,如若发展成为亲密关系,我就会勾起童年的分离焦虑。

    后来我被公司派去美国前交的的第二个女友让我产生了强大的不安全感,我最终也患上了躁郁症,我一直在寻找心理医生的帮助,很奇怪,我在国内遇到的所有心理医生都不说自己是哪个流派的,都说是认知和精神分析一起。在美国的倒是精神分析。

    我之后买了德国人海灵格的谁在我家看了看,以一个外行的角度看还不错,不知道这个人在业内如何?

    博主认为心理咨询对于患者到底能有多大的帮助(患者已服药物),再一个,国内这个混乱的行业真的也是有点漫天要价。

  13. 无风
    03/24/2013

    Ken:不好意思我现在才看到回复。这个是非常具体的问题,不适合在这里讨论到私人的领域,如果你看到回复的话,可以邮件联系:psychoanalyst@126.com

  14. 云间漫步
    12/20/2013

    非常感谢博主的翻译!博主的译作对我很有帮助!
    我是一名日语专业的学生,计划去日本读研究生研究关于二次创作的课题。目前比较关注的是二次创作的积极意义及其在中日欧美不同社会文化环境下的差异。
    ……是的我也知道这个方向超宽泛的 如果博主能在研究的切入点上给我一点点建议感激不尽QAQ
    关于本文我有一些问题。
    1、本文的发表时间是2011年,研究时间是什么时候,2005年吗?
    2、我查到本文是刊载在明大下属的一本研究日本ACG文化的刊物上的,那么这个日本人的作者是站在欧美的立场上进行的研究吗?因为我的英文相对来说比较悲剧所以没有看太懂wiki的刊物描述…算是学报而这个作者是明大的留学生or接受各界投稿?因为如果在研究计划中提及的话我或许需要知道作者的视角算是欧美还是日本…还是说其实这个并不重要?
    3、博主在回复中提到的“真正的文献、真正有用的研究都是日文”…比起英文我更容易看懂日文所以求这些获得博主高度评价的文献的具体名称和寻找方式!目前我只会谷歌学术和cinii以及j-stage…
    关于其中一些内容,如果有的话,希望能够了解其出处和注释:
    “第一届漫展女性参加者比例接近90%”和“漫展的参与者女性占七成”的数据出处。

  15. woohanjion
    03/07/2016

    博主你好 翻译辛苦啦 我想请问这篇论文的原名和出处都是哪里的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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