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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hua 发表于05/31/2012, 归类于乐评,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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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 Note唱片賞析(一)THELONIOUS MONK – GENIUS OF MODERN MUSIC

文/Xhua

提到Thelonious Monk,我的脑海里总会首先闪过一个沉默古怪的独行侠形象:头戴贝雷帽,架着金属镶边的厚厚眼镜,在喧闹嘈杂的人群中,Monk却安静地坐在Minton’s Playhouse【1】的舞台角落,运用他自己独特的和声方式敲击钢琴来推动管乐手吹奏出灼人的比波普爵士乐。

有些奇怪,那个时候关于Monk,仿佛什么都是神秘和传奇的。譬如他隐士一般的名字,他一成不变酷酷的穿著形象,还有其他种种增加这种神秘性的传闻。在“大鸟”Charlie Parker和“眩晕”Dizzy Gillespie早已经成为比波普爵士乐聚光灯下的明星乐手时,Monk除了得到几位圈内乐手赞赏之外仍然默默无闻,而实际上他当时正处在这种新兴音乐的最核心。当时Monk独特冷僻的作曲风格使得只有很少数管乐手愿意去演奏他的作品,而他独特的演奏方式更为大众所不理解,甚至有人质疑他的演奏水平。尽管这样,他在自己个人的音乐风格上却仍然毫不妥协,当比波普在二战后走出纽约哈雷姆街区获得了更广泛的接受时,Monk却开始了自己漫长而孤独的非主流音乐生涯。

1951年最初發行時的10英寸LP唱片套封,Vol.1

 

【一】

这套录音最早录制于1947年10月份。在那时候之前的8年左右时间里,Blue Note所追求的是所谓的”Hot Jazz”。其编制往往只是一两个或者几个乐手,和流行的大摇摆乐队音乐比,更中爵士乐往往更能体现乐手个体的情感表达。且录音往往是在乐手结束了俱乐部酒吧演出后的午夜或凌晨进行,这时候往往能延续乐手的演奏状态,从而录制出乐手配合更为细腻,氛围更为松弛的摇摆爵士乐。40年代借助Edmond Hall,Sidney Bechet,Ike Quebec等乐手的录音,Blue Note跟随Commodore唱片公司的脚步成为了爵士乐迷圈中小独立音乐厂牌的標杆。不过40年代以来,越来越多的独立厂牌开始录制这样編制和風格的音乐。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变革的比波普爵士乐在那时候已经如火如荼。到47年的这个时候,Dizzy Gillespie已经开始录音好多年,Charlie Parker急速多变的演奏也已经影响了一大批新兴的爵士乐手。许多新的唱片公司竞相开始录制这些新的音乐,譬如Savoy,Dial等独立厂牌。

Blue Note唱片公司老板Alfred Lion这时候已经关注波谱爵士乐的动向有一阵子了,正犹豫是否要开始一头扎进这种新的音乐。但是如果要开始向波谱风格音乐的转变需要有一个在音乐上有影响力的乐手。

幸运的是,还有一个人在这个圈子里非常活跃,却还没有开始个人录音,这就是Thelonious Monk。

准确的说,Monk并不是最早在Blue Note录音的比波普乐手。那年早些时候,Lion录制了波普爵士乐风格的歌手Babs Gonzalez的两个录音,他们都由钢琴手Tadd Dameron编排和参与伴奏。而Dameron本人在9月份也曾带他自己的六重奏在Blue Note录音,这个六重奏里包括重要的比波普小号手Fats Navarro。不过这些都无法与Monk的录音相提并论,可以说只有Monk的这些录音才真正开始了Blue Note唱片公司在风格上的转变,甚至影响了之后现代爵士乐的整个面貌。

不否认Monk在50年代之后在Prestige, Riverside和Columbia时期那些录音的重要性,然而却是1947~1952年间Monk在Blue Note时期创作的这些音乐奠定了他在爵士史上的地位。

Monk所录制的第一首曲子”Humph”,就已经和Blue Note之前的音乐相差十万八千里了。这次录音里的鼓手Art Blakey那时候已经形成了他相当强劲不失摇摆感觉的演奏风格,他的演奏中虽然没有Max Roach那般速度和细腻兼备,不过这里Blakey的演奏听起来却特别适合Monk,那种想有所表达的强烈欲望正是他的音乐所需要的。”Thelonious”是第一次录音里最突出的曲子,管乐手中Idrees Sulieman还算尚可,而Danny West和Billy Smith却资质平平,不过无所谓,他们几个这里真的都只是陪衬而已。而这曲也基本上是更适合钢琴贝司,鼓三重奏。

47年的另外两次录音中,则有很多曲目成为了爵士史上的经典,被无数音乐家在若干年后反复演绎。看起来结构简单、却似抒情诗一般的”Ruby,My Dear”;还有典型的锯齿状风格的”Off Minor”;有毫不妥协的”Well You Needn’t”,这也是Monk最受后来的爵乐手们欢迎的曲子之一;还有忠实原作基础上创新的标准抒情曲”April In Paris”;伤感的”Monk’s Mood”等等。

不过最优异也是Monk最有名的当属第三次录音中的一曲”Round Midnight”,其实这首后来的爵士乐标准曲在之前就已由Cootie Williams和艾灵顿公爵录过音,而后来更是成为了无数的爵士乐手的标准曲目,甚至有法国导演在80年代以此曲为主题旋律拍了一部同名的电影【2】。

前几个录音实际上并不是完美无缺,尽管Monk的演奏如水晶般剔透,表现音乐主题也無可挑剔,不过伴奏乐手却总是跟不上Monk的要求。第三次录音时一曲”Who Knows”的录音就相当困难,录音了好几个版本,最后也还是只能勉强用第一个版本在唱片里,而其中小号手George Taitt糟糕的演奏有点让人抓狂。而且据说录音过程中,中音萨克斯手Shib Shihab对于演奏的困难有不少抱怨,Monk显然对Shihab有些恼怒:“你还算是个玩音乐的?你有乐手演出资格证嘛?(还想在爵士乐里混的话)你就给我好好演奏!”【3】确实,现代爵士乐录音中也很少出现像Danny West和George Taitt这样能力连尚可都算不上的乐手。不过在这些录音中,假如你细细聆听的话,他们的缺乏个性某种程度上反而给了Monk自己的钢琴演奏以更突出的效果。

1947年10月和11月间录制的这前三次录音后来以10英寸LP的形式发行,以醒目的”Thelonious Monk – Genius Of Modern Music“命名。在那时,”天才“(”Genius”)这样的词大概一般只会用在Charlie Parker身上,显然Lion是为了想能更好的推销Monk的音乐,而且他也特意利用了Monk身上所具有的神秘性的一面,在当时随这张录音发行,给Monk用的是这样的宣传语:“整个(比波普)运动幕后的天才”,“这是一位奇怪的钢琴家,他的钢琴艺术总是超越聆听者的理解力”等等。【4】

卷2中收录的是他在50年代后两次的录音曲目。其中第一次录音的曲目其实最早是收录在Milt Jackson的帐下,这里Jackson对Monk音乐的领悟似乎相当好,”Four In One”听起来就像是他们两个人完美的二重奏一般。而知名的第三流派爵士乐作曲家Gunther Schuller则称赞”Criss Cross”甚至可以和抽象艺术绘画相比拟【5】。在”Straight No Chaser”中,Monk展示了他是如何将自己独特的作曲风格融入到布鲁斯旋律中去的。当时这首曲子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注意。而到50年代末,伴随着Monk真正被公众所关注后,这首曲子忽然间就开始被广泛地演奏和录音,这首曲子几乎也成为了Monk本人和比波谱的代名词。”Ask Me Now”,则是一曲风格相对比较传统的三重奏,Monk那跳跃着的钢琴旋律宛如波光鳞鳞的湖面,优美无比。

1952年5月30日,Monk为Blue Note最后一次录音,这个六重奏堪稱是所有录音中最具现代性的阵容,鼓手换成了Max Roach,小号手Kenny Dorham的音色温暖抒情,风格师乘Charlie Parker的中音萨克斯手Lou Donaldson则从Minton’s Playhouse出道不久,次中音萨克斯手Lucky Thompson有着非常摇摆的音色,他们几位后来都成为现代爵士乐非常重要的乐手。这也使得Monk在这些包括”Skippy”,”Hornin’ in”,”Sixteen”以及”Let’s Cool one”的音乐中所演奏出来的声音更为鲜活。

【二】

没有别的钢琴家能够模仿Monk在这里的弹奏风格,因为他的弹奏方式和从琴键上传出来的声音效果是学院派钢琴家所不能企及的,Monk弹奏88个琴键像是在轰击88个鼓一样。在当时,由于Monk这样子的弹奏方式和作曲风格,也使得他很难给其他乐手作伴奏,所以许多音乐家都不愿和他一起演出。这反而使得他有时间一个人在房间里一边盯着挂在天花板上Billie Holliday的画像一边创作出了这些他最早也是最好的曲子。【6】

Monk如今已经被捧为Duke Ellington后爵士乐最伟大的作曲家,是比波普的伟大创新者之一,他在和声方面的独创性是推动比波普爵士乐新声音的重要因素。然而不同寻常之处在于,他的音乐本身却又落在这种音乐语言之外。除了纽约的爵士乐圈外,当时的Monk还是几乎无人知晓,甚至在非传统的波谱爵士圈里,他也是一个怪人。Monk的音乐和大多数有急速精准演奏的比波谱录音不同,听起来也不像Parker和Gillespie他们那样所具有的热烈的爆发性。比波普钢琴风格涌现了像Bud Powell,Al Haig,Dodo Marmarosa这样的演奏大师,但没有人能够像Monk这样纯粹,他的理念和演奏手法完全是新的一套。

可想而知,这些音乐当初发行时,市场反应非常冷淡。当年在Down Beat杂志的新发行唱片栏目下,一位化名为”Tom”的爵士乐评论员在提到”Round Midnight”和”Well You Needn’t”这两首曲子时说:“Monk的能力无庸置疑,不过他在这些录音里的概念实在太过抽象,我一大清早起来听,晚上很晚了也听一会,‘Need’t’不需要茱丽娅(Juilliard)音乐学院的文凭也能理解,但是’Midnight”就实在太新潮(hip)了。”【7】

确实,这些录音中Monk的音乐要理解起来有些棘手,它们就像是一块块地从他的内心世界被锯出来的一样。这里有的曲子光听听曲名就够呛,譬如”Epistrophy”,这样的曲子当年在Minton’s Playhouse里击退了不少赶不上其节奏和和弦变化的乐手。 不过正如Bill Evans所说的:“这个家伙非常清楚自己在演奏什么,虽然音乐语言完全是他自己所独有,但却非常有内在的逻辑性。”【8】

对于自己的音乐特点,Monk解释说:“我并非成心要让我的作曲演奏起来比较困难,我只是按我头脑中在想的那样写音乐。我不想按听到过的那些音乐那样去演奏,我听厌了。实际上,我对节奏部分的构想和别人不一样,就这样。”【9】

正因为如此,这些录音的重要性才无法估量,Thelonious Monk大约在这里的第一次录音10年之后才获得真正的掌声,但那时候他演奏的基本上还是这些音乐。而再往后直到今天,一代又一代的音乐家们在他们的唱片里演奏Monk,从这些曲子中汲取养分。

而随着Monk在音乐上影响力的持续发酵,当年他在Blue Note的所有录音后来都陆陆续续地呈现给了乐迷。这两卷录音最早是以10英寸33转LP唱片格式在51~52年间发行,编号在5000现代爵士乐系列里(编号5002,5009)。唱片套封由John Hermansader所设计,颇有包毫斯(Bauhaus)的工业设计风格美学风范。而56年进入12英寸LP时代的时候,Blue Note又在1500系列下再版发行了这两卷录音(编号BLP-1509,BLP1510),接Hermansader班的设计师Red Miles对唱片套封作了更新,突出了字符并强化了其色彩的对比,整个空间和颜色的运用也更为简洁。得益于容量的提升,也增加了几首之前未发行的曲子,譬如优美内省的”Introspection”。1983年,Michael Cuscuana的Mosaic厂牌把Monk在Blue Note的所有录音都收集在内,包括所有曲子的不同版本,也包括1952年作为钢琴手但是以Milt Jackson挂牌的唱片【Wizard of The Vibes】中的录音,以4LP的套装发行,取名为【The Complete Blue Note Recordings of Thelonious Monk】(MR4-101)。

1956年以12英寸LP唱片再版時的套封設計,Vol.1

1985年Alfred Lion告诉Michael Cuscuna说:“Monk的原创性相当让人惊异,他的作曲新颖而又强劲,我只是想把他创作的全部都录下来,我把它们都录下来了,这真是太好了。”【10】

Lion当年意识到了Monk音乐中的非凡之处,却绝对想不到在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在遥远的中国,有不少新一代的年轻人同样为Monk的音乐所倾倒。

当年录音室的Lion大概和我们一样,在聆听的时候仿佛在美丽的悬崖边跳跃着行走,惊骇而又不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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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目录音和演奏乐手信息:

纽约WOR录音室。
Humph; Evonce; Suburban Eyes; Thelonious; (1947年10月15日)
Idrees Sulieman – trumpet. Danny West – alto sax. Billy Smith – tenor sax. Thelonious Monk – piano. Gene Ramey – bass. Art Blakey – drums.

Nice Work; Ruby My Dear; Well You Needn’t; April in Paris; Off Minor; Introspection; (1947年10月24日)
Thelonious Monk – piano. Gene Ramey – bass. Art Blakey – drums.

‘Round About Midnight; In Walked Bud; Monks Mood; Who Knows; (1947年11月21日)
George Taitt – trumpet. Sahib Shihab – alto sax. Thelonious Monk – piano. Robert Paige – bass. Art Blakey – drums.

Four in One; Criss Cross; Eronel; Straight, No Chaser; Ask Me Now; Willow Weep For Me; (1951年7月13日)
Sahib Shihab – alto sax. Milt Jackson – vibes. Thelonious Monk – piano. Al McKibbon – bass. Art Blakey – drums.

Skippy; Hornin’ In; Sixteen; Carolina Moon; Let’s Cool One; I’ll Follow You; (1952年5月30日)
Kenny Dorham – trumpet. Lou Donaldson – alto sax. Lucky Thompson – tenor sax. Thelonious Monk – piano. Nelson Boyd – bass. Max Roach – drums.

引文和注释:
【1】 Minton’s Playhouse是位于纽约哈雷姆区的一家著名爵士乐酒吧,1938年萨克斯手Henry Minton所创立,以40年代孵化了比波普现代爵士乐而闻名,当时如Thelonious Monk, Kenny Clarke, Charlie Christian, Charlie Parker和Dizzy Gillespie等先锋乐手常年在此切磋演奏比波普爵士乐,1974年关门歇业。
【2】 法国导演Bertrand Tavernier在1986年所拍的同名影片,以Bud Powell等美国乐手50年代在巴黎的故事为蓝本,主演为次中音萨克斯手Dexter Gordon。
【3】 来自【Blue Note Records, The Biography】一书,作者Richard Cook。
【4】 唱片【The Complete Blue Note Recordings Of Thelonious Monk】內頁,Mosaic Records。
【5】 Ira Gitler在这套唱片CD版的內頁说明。
【6】 据当时纽约一份名叫PM的小报记载。 来源同【3】。
【7】 来自Downbeat杂志,1948年4月21日。
【8】 同【5】。
【9】 1965年Les Thomkins对Thelonious Monk的访谈,http://www.jazzprofessional.com/interviews/Thelonius%20Monk.htm
【10】 来自【The Blue Note Years: The Jazz Photography of Francis Wolff】一书,作者Michael Cuscuna和Charlie Lou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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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1. nowherepuppy
    05/31/2012

    沙发

  2. neferpitou
    07/02/2015

    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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